二爷说大勤是一对私奔的臭男女留下的孽种。那时四寡妇没儿没女见大勤带茶壶嘴儿就抱养了他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大勤五岁会走路，十岁还分不清东南西北。二爷逗他，把岔开五指的巴掌伸到他面前问：“是几个？”大勤说：“五个”。把两个岔开五指的巴掌伸过去再问，大勤会说：“十个”。二爷就搅风车似地把双手搅几圈后再问，大勤就一脸的惘然无措地憨笑，说：“你搅乱了，俺猜不出”。二爷就照他的窄脑门上拍去一掌：“球娃，闷杏一个。”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大勤没上学，学校不要他，他也不愿上，就满村子疯跑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疯跑到十六岁，大勤长得像村头那棵断了顶的疙瘩枯槐，墩粗的身子上搁着一个尖长的脑袋。仍说不清一句囫囵话。人们都说这娃完了。四寡妇也说这娃没指望了。就逼他下地挣工分。大勤有的是劲，八九拾斤的红薯箩筐一手提一个还用脚踢坷拉蛋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那时，生产队的喂牛草夜间总被人偷，队长就派大勤去看护，一夜两分。大勤晚上扛着被子去，早上扛着被子回，很用心。可喂牛草仍一天天地减少。队长厉声问：“谁偷了，告诉我我整他！”大勤说：“没有呀！夜里没见人来。”二爷没人时就唬他：“你娃子咋偷的，快给爷招来！”大勤最怵二爷，不知为啥只要他碰到二爷和娘再一起，二爷就用长烟锅子敲他脑袋，还凶他该死的杂种！大勤怕挨烟锅子就老老实实地招了，说是把破棉絮掏出来装上草扛回去，就这些。二爷咧开嘴笑了：“这球娃，想不到憨能憨能哩！”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大勤开始想女人了，可没一个女人想他。大勤就爱窜到女人堆里献殷勤。刁钻的女人就白使他的力气，尤其是胖嫂。“大勤，帮俺担挑水，过几天嫂子给你说花女”。大勤就满脸兴奋，一挑水不用手扶仍快步如飞，嘴里还唱着“东方红，太阳升……”也有更歹毒的女人闪着媚眼：“大勤，帮我把粪送到地里泼了，我到王庄给你提亲，人家闺女早看中你了！”大勤就像开足马力的机器，一晌硬是把拾几车土粪收拾得一干二净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时间长了，大勤就醒过了劲，知道这些女人是哄他的，可他仍喜欢叫女人哄。被女人哄是他最大的乐事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四寡妇就哭着骂开了：“缺心眼的死娃，早知起初说啥也不把你从荒沟里拣回来……”四寡妇前面骂，他跟在屁股后头笑……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大勤三十几岁这年，四寡妇死了。大勤哭声震天，尖脑袋几次险些把棺材撞翻。活得挺硬实的二爷抹着泪说：“四寡妇没白养他！”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大勤就一人过。别人种啥他种啥，别人一亩地撒三十斤肥料，他偏撒四十斤。大勤的庄稼长得最好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大勤晚上最难过，他想女人，想村中所有年轻的女人，想急了就手舞足蹈地唱不知从那学来的唱词：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妹妹坐绣楼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绣个红绣球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绣球绣球算个球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咋就砸不中哥的头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急得我泪水流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……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唱得满村子凄凉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三年后，大勤死了。他不是病死的，在六月的一个中午，别人都回家歇了，就他在犁地，发怒的母牛将他抵倒后又用头在他胸部狠命地揉。当大勤的惨叫声把人们引来时，他已经断气了，很惨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人们在大勤臊烘烘的三间破屋里翻箱倒柜，企图找到三五百块钱买一口棺材好早早发葬了事。结果连一个子都没找到，却有三千多斤屯着的粮食。二爷主持公道，当场拍卖，拍卖的一千多快钱很体面的为大勤置了老衣和棺材，还包住了一切造销。出殡这日，胖嫂说“大勤没孝子，我就哭两腔吧！”说着就将肥大的屁股往地下一“扑嚓”，高一腔低一腔地号啕……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大勤的丧事很气派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第二年，大勤的三年破屋挡住了新规划的路，人们都说扒了吧！人们就开始扒房。这一扒就扒出点意外来，这个墙缝里塞有一百，那个墙缝里塞着三百，一共扒出五千七百四十六块八角九分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
    村民们都叹了口很长的气。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[中国星空小小说 xxs.happy369.com]